[鬼話]恐怖夜車



　瞞著父母蹺了兩天課，強和莉安選了
遊客最少的星期一，坐上晚上十一點半
，台北到高雄的夜車，要去墾丁玩個瘋
。火車上乘客寥寥可數，過了幾站之後
，大家都已沈入夢鄉。

「強，」莉安躺在強的懷裡說：「我喜
歡跟你出來冒險，跟你在一起很有安全
感。」

強彎下脖子親一下她的劉海。他們交往
才三個月，兩個人還在火辣辣的熱戀期
，這次去墾丁玩是他們頭一次單獨出遊
，一想到接下來兩天可以從早到晚黏在
一起，毫無顧忌地玩，他們就興奮得沒
有半點睡意。

「好無聊喔。」火車停下來，莉安看看
窗外——「台中」。「才到台中啊？」
「喂，安，」一個點子從強腦中閃過。
「等一下火車一靠站，我們就下車，然
後再從下一節車廂上車。」

「不會來不及上車嗎？」「不會啦！這
樣你就可以告訴你同學，說我們台灣西
部的城市都去過了，讓他們嫉妒。」

「滿好玩的，可是我怕萬一……」「不
是說要冒險嗎？」莉安側頭想了想，點
點頭。

下一站是斗六。強和莉安站在車門口等
著火車慢慢停下來。遠處暗濛濛的田野
在銀色的月光下，泛著一層雨霧般薄薄
的光暉，彷彿一場模糊的夢境。

火車還沒停穩，強就拉著莉安跳下階梯
。

「快跑！」他們在空曠的月台上尖叫奔
跑，越過一節車廂，然後跳上下一節。
「真刺激！」莉安喘著氣說。

「噓！」強說。車廂裡零零落落坐了幾
個人，莉安和強一進門他們就全抬起頭
來，幾十隻佈滿血絲的眼睛冷冷地望過
來，和身上黑色的喪服形成烈的對比。
莉安猛吸一口氣，聞到空氣中有一股甜
膩的香味。

強拉緊莉安，鎮定地朝車廂盡頭走去。
「強！」莉安的聲音微微顫抖，她感覺
那些灼熱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燒得她的
背發燙。

強不發一言，他走到車廂底，只見廂門
掛著一個標示：「行進中請勿開啟」他
用力拉了拉門把，門鎖著。

「別擔心，」他小聲地說：「下一站我
們再換一節車廂。」

莉安緊緊靠著強，等待火車再度靠站，
在死寂中她彷彿聽到有誦經的聲音。

過了好久好久才到下一站，火車停下來
，鎖上的車廂門開了。強抓著莉安衝下
車，跳上下一節車廂。

打開車廂門，一片炫爛的光線和震耳欲
聾的音樂迎面撲來。莉安用力甩了兩下
頭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車廂上掛滿了
霓虹燈管，一顆舞廳的銀球在天花板上
轉呀轉，一束束雷射光不知從何處掃過
來。

車廂裡沒半個人。

「強……」莉安的聲音一離口馬上被吵
雜的搖滾樂吞沒。

火車開動。她把頭埋在強的肩膀中，恐
懼地哀求著：「我要下車！」強吞了吞
口水，無力地拍拍她的背，一點也沒有
讓她感到安心。到下一站嘉義還有半個
小時。他們站在上鎖的車門邊，五顏六
色的霓虹燈在臉上閃爍。

終於火車又停了，他們跳下車才發現這
裡根本沒有月台，沒有車站。天色已微
亮，他們可以看到眼前是一片廣大無際
的陰暗沙漠，隱約中還能看到一株株人
高的仙人掌矗立在遠方。

「台灣有沙漠嗎？」強的聲音像在做夢
。

莉安笑了起來，然後很快地轉成哭聲。
「怎麼辦？火車要開了。」她說：「我
想回家。」

陰冷的夜風吹得他們全身打顫。他們猶
豫了幾秒，及時跳上最後一節車廂。

車廂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們
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車廂裡寂靜無
聲，莉安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還
有強的；還有某種動物的鼻息；還有什
麼人的腳步聲；還有一種滑行的聲音；
還有悉悉索索講悄悄話的聲音……她發
覺自己被包圍了。

她知道下一站就是終站高雄，不過那不
會是他們要去的高雄，她心裡明白。在
黑暗中莉安緊緊抓住強的手，盼望他的
保護。然而，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什
麼，他的手變得有點溼滑而冰冷，好像
是什麼生物的觸手，在莉安的掌中扭動
。

火車慢下來了，馬上就要進站，在伸手
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莉安不知道自己該
不該放掉強的手，等一下該不該下車。